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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际一线大都市,东京凭什么可以“躺平”?

时间:2022-04-05 15:41来源:假装在东京 作者:中本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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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东京新冠感染者无需报告,不再筛查密切接触者

导读:东京都政府宣布,自3月31日起,不再对企事业单位新冠病毒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进行筛查和隔离,也不限制其正常上班。感染者确诊后也无需向保健所报告。 图源:sankebiz 东京都政府在29日发给各地保健所的通知中称,由于奥密克戎病毒不易导致重症化,同时也为了

  

「假装在东京」第185篇原创文章 | 54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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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个人微信号 | mrspike

2022.4.5 | 写于东京




大家好,我是在东京的上海人老蔡,所以你懂的。家人们目前都安好,每天都在和他们打视频,谢谢各位关心。本文不提上海,只写东京,谢谢理解。


最近有不少人带着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把with corona与新冠共存的抗疫模式扣帽子扣成“躺平”,再把躺平直接与“漠视生命”画上等号,从而得出“外国政府漠视国民生命”的奇葩结论,仿佛只要不清零,那就是躺平一样。


这条结论在我眼里完全站不住脚,首先,在往期文章日本政治体制扫盲一文中就已经提过,对于日本这种君主立宪制国家来说,人民和政府的关系并不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而是物业与业主的关系,并且物业负责人均由公开投票形式来自于业主,直接代表业主利益。正因为业主有罢免物业的权力,所以从出发点来看,物业的决策必定从业主的利益作为根本出发点,除非他乌纱帽和这么多日本公务员福利都不想要了。


业主群体很庞大,不止有新冠确诊患者和潜在患者,同时还有生了其他重病需要尽快得到医治的病人,需要上班维持生计的工薪阶层,需要整个社会尽快恢复正常运行。面对着年死亡人数排不进全日本死因前十的新冠,势必需要平衡新冠、其他病人、还有整个社会良好运转的三方关系。


本文为此重新从各个方面来解释一下东京是具体如何“躺平”的,看看这到底算不算躺平?毕竟这是一座拥有1400万人口,牵涉到日本四分之一GDP的世界前三大国际大都市之一,东京凭什么能躺平?为什么东京能躺平?东京具体如何躺平?


实拍千鸟渊樱花季排队划船的人群





很多人并不知道,日本政府在制定抗疫政策上其实是束手束脚的,罗翔老师说过,宪法的作用是约束政府。在实际操作中,日本政府的公权力被严格限制,不允许以任何理由限制没有犯罪的普通国民的人身自由,因此,日本做不到封城,做不到全员检测,做不到强制疫苗,做不到强制隔离,更没有权力在每个人手机里装定位软件。


也就是说,日本从疫情最初起就并没有封城这个选项,行政方面的执行力明显不如其他欧美国家,起跑线也低,根本上还是宪法的不同,这副牌并不好打,从一开始就比别人少了很多牌。还记得疫情初期欧美各国防不住之后祭出杀手锏强制封城吗,日本自始至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形同虚设的“紧急事态宣言”,里面的宣言全部都是“要请”,也就是政府发出的请求,针对的对象是企业和店铺之类的机构,并不针对个人,并且各个公司也可以选择不遵守。所以,在第五波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每天8点理论上所有餐厅都要关闭,但仍旧在路边看到一些居酒屋营业到半夜。这一点在上海人在东京,开了几十家餐厅的创业故事一文里也提到了。


另一个劣势,是社会制度的不同。日本没有小区,道路和住宅之间没有边界,无法做到区域划片,没有居委会,没有城管,没有那么多可以动员的社会力量,因此也完全不具备全员核酸的条件。换一种说法就是:日本抄不了其他人作业。


既然无法最大限度的靠行政方式抗疫,那就只能从医学方式和经济刺激方面来入手,基本上他们能做到的那些都已经做过了。只是一方面,在摸索过程中也必然犯过不少错,有些还特别低级,比如早期时机场工作人员放跑了几十个旅客直接入了境等等;另一方面,根据奥密克戎的特殊性制定了和德尔塔之前那些不同的策略,整体抗疫策略明显感觉到有一定变化,尤其是岸田上任首相以来。


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每天都会在她的推特上发布最新信息,时不时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分享最新情况,这位70岁的奶奶甚至几个月前累到住院一周上了全日本头条新闻,推特上也经常能见到各路国会议员和地区议员在需要帮助的网民帖子下面留言给予帮助。



在政府公开信息里,东京都官网设置了每天更新的新冠感染情况网站,并且同时支持日文、简体中文、繁体中文、韩文、英文,和やさしい日本語,方便外国人和小朋友们也能看得懂,中文网址在此:

https://stopcovid19.metro.tokyo.lg.jp/zh-cn


目前公开数据里,有针对奥密克戎特性的新版观察指标,分别从新确诊阳性数、重症用病床总数及使用率、入院后需要吸氧的人数比例等几个指标来判断当下趋势,可以从表格上看到他们关注的其实只有两个点:医疗体制的逼迫度,和社会经济活动的影响



也就是说,他们的核心目标并不是把新冠从日本彻底清除出去,而是在不让医疗体制崩溃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对经济活动和人民生活的影响。日本离不开世界,至今仍是世界最大的海外债权国,搞不了内循环,所以整体策略会倾向和欧美同步,欧美关,日本关,欧美放开,日本也会放开。不过根据经验,一般都会比欧美晚一点,疫苗也好,放开也好,他们也需要观察放开后的效果,亚洲国家还是比欧美国家保守一些的。


唯一的例外,印象中就是去年年底奥密克戎刚出现时,岸田文雄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在这个病毒尚未明确特性,甚至都还没传入日本时,直接暂停了原定21年12月开放留学生经营签等新规签证入境的计划。好在充分了解了奥密克戎潜伏短、发病快、症状轻的特点后,22年3月重新开放新规签证的入境,并且缩短了入境隔离时间,目前我身边已经有几十个经营签和留学签朋友成功入境了,几乎人人都像去西天取经一样不容易。


如果我记得没错,对中国来的人来说,去年年底最初的入境计划里需要隔离14天。在今年3月份正式开放后,改成了入境隔离10天,但只要在第三天时做核酸检测,阴性的话第四天立即解除隔离,彻底自由。从根本上他们判断,如果中了奥密克戎,那3天内极大概率会发病,如果3天内不发,那已经没有继续隔离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政策我个人非常赞同,隔离时间久的话,一方面没有必要,另一方面也会占用大量隔离点和人手,浪费国民税金和医保资金。另外,外国人来日本的隔离需要自费,但日本人从国外回日本全免费,无论是住宿隔离、检测、治疗、疫苗等等,都不用花钱。


政策的变化,从确诊阳性的患者对应上也能看出来。德尔塔之前,入院的病人必须治到确定转阴为止才能出院,加上人数众多,造成了医疗资源的严重不足,没那么严重的病人挤占着床位,而真正严重的病人却送不进医院没有病床,这是第五波之前犯过的严重错误。还记得去年日本有孕妇无法生产而去世,有老人打了120却没医院能送最后去世,这些都是公开资料,当时遭到了其他国家的强烈嘲笑。


后来,小池百合子开发布会宣布针对阳性孕妇开设了绿色通道,从此再也没听到过这种悲剧新闻的再次发生,蔡太太也在东京顺利生下二宝。在第六波奥密克戎开始肆虐起,年轻人,轻症,没有基础疾病的患者一律在宅疗养,不占用医疗资源,而把医疗资源分配给了高危人群,这点在身边四个华人朋友感染新冠的经验分享一文中有具体提及,这也是为什么我朋友全家6口感染,但只有他有基础疾病身体不好的妈妈被送进医院疗养的根本原因。


不仅如此,东京都花了大价钱,不断的增加重症病床数,目前已经增加到了全东京510张。这种高规格的重症病床需要有全套医疗设备和空气更新系统等等,每多设置一张病床都会由政府补贴给医院2000万円,合人民币100多万,我记得一开始只有200张,一直在不停扩充中。


日本专用重症病床长这样


整体病床使用率25.5%,重症病床使用率5.5%


当前东京重症病床使用率仅为5.5%,这也是为什么每天确诊人数比第五波多得多,但医疗警戒级别只有2级的主要原因(共4级)。对奥密克戎来说,确诊数并不是特别重要,因为发病快,康复快,病状轻的特点,很多患者在收到确诊通知前就已经康复了,单纯确诊数参考意义并不大,最有意义的数据依旧是重症率、死亡率和病床使用率。


还有一个指标,检测阳性率,个人感觉也没多大用处。日本主要采用的是被动检测,自己感觉不舒服了再去主动检测,这样可以避免大量人员聚集检测时的交叉感染,也比较省钱,还有正如文章一开始说的,没有条件搞全民检测。当然,他们也在积极的鼓励各个诊所和医院设置检测点,有需要的人路过时可以做检测,纯自愿,全免费,但对设置这些检测点的机构有补助,检测一个就补助1万円,合人民币500多,所以最近发大财的诊所有不少。


渋谷109门口的免费PCR检查点


如何解读检测阳性率,比如一天有1万个人检测,3000个人确诊,那阳性率就是30%,也就是说,1万个人怀疑自己中新冠,最终70%的人并没有中。但目前正值冬季春季的换季时期,感冒发烧本来就很多,所以东京官网还配备了其他指标用来交叉印证,最容易看懂的就是发热咨询热线数量,和新冠热线电话受理量,这两个指标可以很直观的看出来当前的疫情趋势是好是坏。



既然提到补助了,也一定要说一说。既然之前在疫情严重时期“请求”了各个企业和店铺提早关门,那就要给相应的补贴。针对因为疫情受到影响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企业,日本采取了“阳光普照”型的补贴政策,对于大企业来说杯水车薪,但对于小企业来说确实是“飞来横财”。另外,对疫情造成的失业人员,因感染无法上班的人员都有一定程度的补助,详见我的往期文章:疫情至今在日本领了300多万円补贴的那些事我自己公司上个月又领到了100万円补助金,目前个人加上公司补助已经累计领取到了463万円,合人民币约24万,在我微信朋友圈里都有记录,相当于把当年办理经营管理签证来日本的费用报销了两遍以上。


还有各种各样的针对性补贴,可以上中小企业厅官网查询,这里就不详细说了,只多说一个,东京都计划明年开始将儿童医疗全免费的年龄限制延长到18岁,并且将成人年龄统一到了18岁,这样也就代表了,明年起在东京都定居的所有未成年人医疗费全免,有长期签证的外国人当然也包含在内,都是纳税人。感觉他们的底子很厚,不仅有钱而且还愿意发出来,不搞虚的直接现金打到账户上,我最新一笔补助金从申请到到账一共只花了6天。


3月30号收到了新的补助金


扯远了,继续说在宅疗养。轻症患者一旦确诊,只需要在家里疗养即可,可以申请政府发来的免费大礼包,一大堆吃的,一般是十天的量。并且最特殊的地方是:在家疗养满10天后,只要没异常感觉则自动解除隔离,甚至都不需要做核酸检测确认是否转阴。根据奥密克戎病程短的特性,如果你确诊十天后自我感觉良好了,那一定已经转阴了,也会有保健所的工作人员和你联系,如果10天还有不适会有进一步对策,不过我身边一个重症都没有,都是很轻的症状,不吃药或者吃点退烧药就自愈的那种,所以进一步对策具体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朋友确诊后收到的免费确诊大礼包,一个人的量

可能是考虑到会发烧没力气做饭,发的都是方便食品

所有确诊后在宅疗养的人都可以免费申请


同时,医学方面的对策还有治疗药品和疫苗。塩野義製薬的新冠治疗药号称治愈率100%,差不多马上能上市了,目前大量使用的是辉瑞口服药等已经明确有效的药品,高危人群更严重的会上人工肺,一旦确诊到了需要住院的程度,所需的治疗由国家承担,不使用自己的医保


疫苗方面两针覆盖率很高,该打的人早就都打完了,但第三针的接种率只有40%左右,因为奥密克戎的危害低,很多人不想打,尤其是小朋友的恢复速度太快了,因奥密克戎死亡的儿童全日本至今一共3人左右。不过最近日本可能要推出促进旅游的活动,面向打满3针疫苗的人会有优惠,估计接种率还能再上去点。


两针全体接种率80%,三针40%多





还有很多方面我没有提到,比如目前所有餐厅进去都需要喷消毒洗手液,大部分也需要检温才能进,营业场所设置消毒设备能领到政府额外的补贴等等,现在出门完全可以做到走到哪喷到哪,完全不需要自己带消毒液。其他的话参考往期文章吧:

日本疫情大幅下降,是因为数据造假?!

写在女儿日本同学全家感染新冠后

每天确诊几千人,住在东京的你怕不怕?


简单总结一下:日本政府没打算彻底清除新冠,也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而是与病毒共存。每日确诊数的意义不大,更重要的是病床使用率,重症率和死亡率。暂时没有和欧美同步彻彻底底放开,街道上不戴口罩的人也寥寥无几,但整体而言对生活的影响已经降到了极低水平,逐步在恢复疫情前的状态中。


同时,加强整体医疗系统的承受力和弹性,增加医护人员的经验,不至于出现几个病例就方寸大乱,也不把整体医疗资源向新冠患者倾斜太多,让真正需要治大病的人有医院可去,不封锁医院、超市、便利店等和民生直接相关的机构。


整体目标在保证医疗系统不崩坏的情况下尽量保证社会和经济的稳定,并且保持和世界同步不脱节,该看病的看病,该上班的上班,该旅游的旅游,该生活的生活。


摄于大涌谷,上周箱根玩了两天,下篇文章会发完整游记


目前东京的数据依旧是每天确诊几千人,但和几个月前每天确诊几个人的时候感觉不到区别,甚至整体放的更开了。新冠至今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也该闹够了,因为其他动物也能成为宿主,所以永远不可能清除掉,我们只能盼望未来有一天,新型冠状病毒会正式“沦落成”普通冠状病毒,那时就已经称得上胜利


看到这里,如果你还觉得这叫躺平,那我也无话可说,你开心就好。躺平是两手一摊放弃抵抗,而这更像是考试交卷后的考试结束,可能还会有下一场考试,但目前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因为新冠的原因,去年一整年日本全体死亡数反而比往年少了好几万。具体确诊数的多少对选择共存的国家来说并不太重要,整体趋势只要平稳或者逐步下降就没什么大关系,突然的暴增才需要警戒,比如隔壁韩国,不过也在慢慢好转中。


日本全6波疫情走势


韩国近期大增,目前见顶逐渐回落中


美国疫情走势,快结束了


全放开的英国,不戴口罩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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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

20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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