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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与他的日本友人

时间:2021-10-04 13:07来源:东方新报 作者:朱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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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东京银座,是全亚洲最贵的地方,也是充斥着金钱与权力的名利

  1895年,甲午海战爆发,隆隆的炮声与滚滚的硝烟彻底改变了中日关系的走向。就在那一年,交战国的两个年轻人——29岁的孙文与27岁的梅屋庄吉在距离海战千里之外的香港不期而遇,却从此成为生死不渝的挚友。

1895年,甲午海战爆发


梅屋是孙文结识的第一位日本友人。那时的孙文恐怕还没想到,在此后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日本朋友”会成为自己依靠的一股重要力量。上千名形形色色的日本人曾在他的人生中来了又去,给他带来了希望与力量,也抛给他无数的诱惑与算计,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他革命道路的起起与伏伏。

孙中山先生於1913年8月流亡日本。图为中山先生与日本友人梅屋庄吉夫妇合影。中新社发 摄


梅屋与宫崎:
一诺千金的生死之交



遇到孙文的时候,梅屋庄吉正在香港的闹市区经营一家照相馆。出生于长崎的一个商人之家的梅屋从小与就认识很多在当地做生意的中国人,并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中国的文化与民俗。因此,梅屋庄吉自幼年起,就对中国充满敬意。但是,当他14岁只身前往上海游历时,看到的却是西方列强对中国人的百般侮辱与欺凌。巨大的反差既让他非常痛心:被自己视作兄弟的中国人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同时也令他萌生了危机感:日本会不会沦为下一个半殖民地国家?所以,当听到孙文建设强大亚洲的革命理想时,梅屋庄吉血脉喷张,迅速承诺:君若举兵,我以财政相助。

孙中山与宋庆龄在日本从事革命活动期间留下的一部分珍奇文物 ,历经百年密藏,十一月十日从日本梅屋家族私家藏馆回到中国,在上海孙中山故居举办首展。图为上世纪初,孙中山在梅屋庄吉先生的衣服上题词“贤母”,歌颂日本友人梅屋庄吉像母亲般无私地支持中国革命。 中新社记者  潘索菲 摄


梅屋庄吉的曾外孙女小坂文乃回忆称,虽然曾外祖父先开照相馆后开电影公司和影院,积累了大量财富,但他将这些钱都用来帮助孙中山购买军火、支援革命,乃至晚年几近一贫如洗。他曾对后人说:“把家产给你们,你们是不是珍惜?即使我写成一本书,你们会不会读?我都不知道。那还不如把这个先人做大事业的历史留给你们。这是我给你们的唯一遗产。”惠州起义前,梅屋庄吉多方奔走,派人到澳门、厦门、新加坡等地活动,通过个人渠道筹集了数百支手枪,却因消息泄露,所有枪支都被缴获。起义失败后,孙文被迫远走夏威夷,又是梅屋为其汇去相当于今日1000万日元的经费。此后,孙文先后组织了10次武装革命,每一次的背后都少不了梅屋的影子。仅为武昌攻防战一役,他便捐款17万日元(约合现在的1亿多日元)。二次革命失败后,梅屋庄吉将孙文接到家中,一住就是三年。期间,还在自己的家中为孙文和宋庆龄操办了婚礼。正是凭借这份历久弥新的友谊,在孙文逝世后,梅屋庄吉成为与宋庆龄、孙科一起扶灵的唯一一名日本人。和梅屋庄吉一样,穷此一生追随孙文的还有理想主义者宫崎滔天。对中国近现代史有着深入研究的千叶商科大学教授赵军介绍称,宫崎滔天深受其兄弥藏的影响,认为日本和中国以及亚洲其他各国应该联合起来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亚洲共同体。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弥藏告诉滔天,我们应该去中国,寻找当地像刘邦、项羽那样的英雄,帮助他们发动革命。如果找不到这样的英雄,那我们就自己学当中国人,领导中国革命。所以,宫崎滔天一生都留长发,时刻准备着束发,“当个中国人”。在遇到同样持大亚洲主义思想的孙文后,宫崎滔天认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中国英雄,从此矢志不渝地追随其左右。梅屋庄吉和宫崎滔天是孙文在日本真正挚友的代表。虽然这部分人数量不多,但与孙之间的深情厚谊却令后世动容。

犬养毅:
既惺惺相惜又彼此利用的友人





赵军教授认为,日本前首相犬养毅可以视为孙文在日友人的另一类代表:对孙文的人品有高度的评价和认同,但对其也怀有“奇货可居”的利用心理。

在孙文生前,犬养毅一直作为日本在野党政治领袖活跃于政军各界,对日本政府的对华政策施加影响。每当日本政府受到清政府压力而不愿接收流亡在外的孙文时,犬养毅便会出面与首相和外相交涉,为其争取入境日本的机会。这也是孙中山能够前后在日旅居近十年的重要原因之一。1897年,孙文流落到日本。按照当时日本的法律,外国人只能居住在位于横滨的外国人居留地。为帮助孙文获得居住东京的许可,犬养毅试图游说当时的外相小村寿太郎,遭到拒绝。不甘心的犬养毅又跑去找当时的东京市长后藤新平。对经营殖民地有着远见卓识的后藤采纳了犬养毅的建议,要求孙文改姓”中山“,假冒日本人在东京早稻田大学附近的鹤卷町住下。这也是孙中山名字的由来。

由中国宋庆龄基金会、东京中国文化中心、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共同举办的“孙中山、宋庆龄与日本”图片展,2015年10月25日在东京中国文化中心开幕。此展恰逢孙中山与宋庆龄在日结婚百年。其当年在日从事革命活动时期的一些挚友的后代,当天特地赶来出席开幕仪式。图为宫崎滔天的孙女宫崎蕗苳参加开幕式。


孙中山发动镇南关起义时,犬养毅也曾帮革命军找日本陆军索要武器。当武器不够时,他还把自己家中收藏的几十把日本刀交给梅屋庄吉和萱野长知,转送起义军。至今,其中的一把刀还保存于夏威夷的博物馆中。赵军指出,犬养毅对孙中山的人格品质一直有着高度的评价,认为其热情、纯真、直率、百折不饶。身为政治家的犬养毅一生也遭遇很多挫折,但始终不忘初心。这与孙中山的革命精神有几分相似之处。因此,犬养毅对孙中山算得上是惺惺相惜。但是,就在第一次帮孙中山在东京住下后不久,犬养毅曾给他的政界好友神鞭知常写信称,我最近收留了孙文等人在日本生活。他们现在虽然看起来是没有一点儿价值,但将来说不定哪一天能派上用场。赵军表示,当时中国政局动荡,清政府摇摇欲坠。犬养毅等人认为,尽可能维持一个软弱的中国政府,符合日本的国家利益。但,日本也要防止清廷倒台,因而有必要随时物色和帮助“下一个”中国领袖。出于这样的考量,犬养毅也曾帮助过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甚至还积极推动孙文和康有为的联合。因此,犬养毅对孙中山的友谊也有“动机不纯”的一面。孙中山像犬养毅这样的日本朋友还大有人在,日本右翼始祖头山满、大企业家久原房之助等都属此类。

内田良平:
只有国家利益没有私人感情的“朋友”



作为一名极端的国权主义者,大陆浪人内田良平则属于另外一个典型:为了支持孙文的革命,可以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但这绝非出于对孙的个人感情,而完完全全出自于对日本国家利益得与失的精确计算。一旦发现对方没了利用价值,便瞬间反目成仇。

孙中山领导惠州起义时,内田良平曾亲带几十个敢死队队员前去支援。1900年,李鸿章被香港总督说动,有意自立为两广总督,与孙中山展开合作。为此,李鸿章专门派了一艘军舰接孙中山来谈判。当时陪伴在孙身边的内田良平与宫崎滔天认为此行过于凶险,主动要求代其乘舰去见李鸿章。为了帮助革命党,内田也曾筹来30万银元购买军火,秘密送往上海。在与内田良平的接触中,孙中山曾口头承诺说,一旦自己掌握了中国政权,满蒙地区可以交给日本去发展。若干年后,武昌起义成功,内田良平果然找到孙中山要求其兑现此前的承诺,但彼时孙的治国思想已经发生了变化,提出了“五族共和”主张,因此拒绝了内田的要求。转眼间,曾经写过很多文章歌颂孙中山的内田良平态度就发生了180度的转变,开始四处谩骂诋毁孙中山、黄兴等革命党人。

1916年4月9日,孙中山、廖仲恺、宋庆龄、何香凝等在日本举行“帝制取消一笑会”。孙中山前面为廖承志。


作为对辛亥革命历史有着深入研究的旅日华人学者,赵军表示,近年来的研究证明,在孙中山流亡日本期间,与其有过往来的日本人多达上千人,但真正支持其革命的不过是几十人。这几十人又背景复杂、思想迥异,帮助孙中山的动机千差万别。对此,孙中山有较为清醒的认识和区别对待的姿态。过去,在对辛亥革命历史相关的报道中,中方对这一段历史的表述避讳良多。赵军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中国人有希望领袖人物形象完美的思维习惯。当时的日本正处于资本主义的上升期和帝国主义政策的扩张期,有特别强烈的对外欲望。积贫积弱的清政府对日本而言就意味着各种机会。孙中山作为一名流亡海外的革命家,有许多的无奈。他既有长期追求,也有短期目标。为了实现短期目标,有时不得不对长期追求做出一些牺牲和让步。”在辛亥革命110年后的今天,我们对这一段历史理应有更加冷静全面的分析和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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