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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口罩的动物塑像与日本人的趋同心理

时间:2021-05-01 11:30来源:一览扶桑 作者: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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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日本新冠流行,而且呈现越来越凶猛的趋势,不戴口罩难以进入公共场所,不仅人戴口罩,各地一些有名的雕塑,甚至动物的雕塑,也都被人们戴上大口罩,日本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最能引起话题的是东京银座三越百货店的著名铜狮子塑像,被戴上了一个带有三越标志的巨大口罩。

东京银座三越百货店的著名铜狮子塑像戴上了口罩(图|张石)

不仅这个铜狮子塑像,涩谷的忠犬八公也经常被人戴上了口罩,很多地方的佛像和菩萨像、地藏菩萨等也都戴上了口罩,日本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一种悲哀?或是一种幽默?还是一种宣传?或另有原因?


虽然都是给雕塑和佛像等戴口罩,但是戴口罩的动机和意义有时是相同的,有时则是似是而非的。


目前,在新冠时期戴口罩,虽然在日本已经是人人皆知,但是日本要把这一习惯贯彻得更彻底。


去年,日本国内截至11月19日,新增2371人新冠感染者,连续两天创出新高。东京都新增534名感染者,多地新增人数创下新高,日本首相菅义伟去年11月19日上午呼吁,聚餐时的交谈要戴口罩。


菅义伟的意思是仅在吃饭时摘下口罩,在说话时再戴上口罩的聚餐形式,这是日本政府的新冠病毒传染病对策分科会提出的聚餐形式。


而据笔者电话咨询,三越百货店的狮子的口罩是店里给戴上,意味着希望客人们来店时要戴好口罩,谨防传染。


日本没有一定要戴口罩的法律上的规定,三越百货店给铜狮子戴口罩是给人们一种警示,也是一种形象的呼吁。


有许多公共场所,给属于自己管理的雕塑、佛像等戴口罩,目的和三越是一样的,这是合理的,无可非议的,也是一种充满幽默感的呼吁和警示,让人们时时警惕新冠病毒的无所不在。


涩谷的忠犬八公在疫情流行期间也常常被人戴上了口罩,但这却不是管理这尊雕像的涩谷区观光协会的忠犬八公维持会给戴上的,是一些游客随便给戴上的,这使管理忠犬八塑像的涩谷区观光协会的忠犬八公维持会很头痛。戴口罩的忠犬八公招来了许多人观看,在社交媒体上也成为话题,相反造成了观客密集,增加了传染的风险,因此管理这座雕像的涩谷区忠犬八公维持会几次将随便被人戴上的口罩摘下来,但是还是有人继续去给它戴上,使管理者很困惑。

涩谷地标忠犬八公经常被人随意戴上口罩,令管理者感到困扰(图|维基百科)

管理公园的涩谷区观光协会的人士指出:可能是出于善意,但是使用八公进行私人的宣传是不可以的。


按照规定,在没有得到忠犬八公维持会的许可的情况下,在八公的身上附加其他的展示物是被禁止的。就是得到许可,一般也限于悬挂有关国政和地方选举的集票和交通安全的宣传品及国际体育盛会等公益性高的活动的宣传品,因此擅自给忠犬八公戴口罩是违规的。


那么日本人为什么会这样做呢?给自己管理的三越的狮子等戴口罩是合理合法的,是有意义的,另当别论,而那些私自给忠犬八公等戴口罩的人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


首先这可能是一种祈愿,这可能是日本人“万物有灵”的一种宗教观念的体现。日本的神社信仰,是以泛神论为基础的宗教信仰,是日本由来已久的原始宗教,究竟开始于什么时候,无法考证。《日本书纪》中有“天皇信佛法,尊神道”之句,“神道”二字虽源自汉字,但实际上此词的概念在汉语与日语中有所不同,在日本人看来,草木、山川、动物、人偶、雕塑等都有神性,那些著名的雕塑,当然也更有神性了。忠犬八公在日本人的心中简直就是一只“神犬”,给它戴上口罩,可能是为了防止它的“神性”受到病毒感染,再一个就是有可能有一种祈愿忠犬保佑人类早日消除病毒的意愿望包含其中。


日本街头经常可以看见戴着口罩的动物塑像

日本人形成一种公共习惯,在很多的时候不是来自一种号召和强迫,而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趋同性心理结构,日本这种约定俗成的力量很强,如果这种约定俗成已经成为一种人人知晓的习惯,人们也许就不再为此做什么,但是如果没有形成,就会有许多人主动站出来,促进这种遍及整个社会风气的形成和强化,这是日本群体文化的“内在向心力”中产生出来的“内在驱动力”,给忠犬戴口罩,也可能出于这种“内在驱动力”,以号召人们都像忠犬一样戴口罩,其动机也许是好的。


在日本,我们会发现许多这种“约定俗成”社会性的习惯,在日本的车站等地方,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在其他国家很难看到的景象,那就是人们在乘自动扶梯时,自动靠左边排成一排,而将右边的部分空出,以便着急赶时间的人能快步从空出来的右侧顺利通过,如果左边全部站满,一般人们也不会去“占领”右侧空出来的部分,而是排在自动扶梯的下面,等着从左边乘入。


这是极其遵守规则的日本人创造的动人的景观,它带来的结果就是通行的流畅——疲劳而不需要赶时间的人可以悠哉悠哉地等着乘滚梯,而要赶时间的人可以通行无阻,而这种流畅来源于人们对约定俗成而不是强制的规则的遵守,而在大阪则是相反的,人们让出来的不是右边而是左边。如果有人不遵守这种规则,有时就会遭到人们的警告或白眼。

“恐龙王国”福井县,车站工作人员为一只恐龙塑像戴上了大型口罩

日本人为了形成一种广泛的约定俗称的社会风气不仅以身作则,而且积极参与也督促别人参与的精神有时是可嘉的。


这种趋同性的心理结构,有时对形成整个日本约定俗成的良好社会风气是很有益的,一种良好的社会风气的形成需要社会每个成员的协作和努力,但是有些日本人这种急于形成约定俗成的社会风气的趋同性心理和集团性心理结构,有时也是有害无益的,甚至是违法的。


如日本在疫情流行期间产生了一种叫做“自肃警察”的人,这几乎是一种日本独特的现象。如在僻静没人的地方跑步时,一般不要求戴口罩,健康部门也指出:戴口罩运动是危险的。


2020年7月1日,日本临床体育医学会和日本临床运动疗法学会联合发出题为《防止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扩大期间户外运动的注意事项》的共同声明,声明呼吁:“一般不推荐在户外运动时戴口罩和用其他东西遮掩口鼻。”声明指出:“这样会提升中暑和呼吸衰竭的危险,在海外也有死亡的例子。”声明同时指出:虽然一般认为擦肩而过的程度不会感染新冠病毒,但是希望运动时选择空闲的场所和时间带,人数要少(可能的话一个人运动),就是等信号时,也希望保持2米以上的“社会距离”。


但是不戴口罩的户外运动者经常会遭遇来自不相干的人指责和痛骂,要求“戴上口罩”,痛骂“你赶快去死吧”等,笔者看见过骑着自行车的人向不戴口罩运动的人高喊:“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戴口罩?”


“自肃警察”们还会在合法时间带经营的饮食店的门上贴纸,要求人家赶快“停止营业”,或驱赶在公园里玩耍的孩子。

一户人家门口,被戴上口罩的狸猫

去年日本岩手县一直感染者为零,而第一个感染者出现后,这个人所就职的公司接到了诸如“还没把他开除吗”等许多件骚扰、中伤的电话和邮件。


因此有人认为:这种周围的人的无端指责比新冠病毒更可怕,甚至有了症状也不敢去检查,而在这种 “趋同性心理结构”的驱使下干涉其他人正当的行为和权利的“自肃警察”,会使日本失去丰富多彩的个性空间,让整个社会在趋同性约定俗成的社会风气变得狭窄而令人窒息。真理从来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同一种做法,在不同的场所和不同的时间里,有时是合理的,有益的;有时就是荒谬的甚至是违法的,而一种文化,不论是多么优秀的文化与传统,也都具有正与反的两面性,需要我们认真回味。

张石专栏丨樱声梅影

张石

资深媒体人

著有《川端康成与东方古典》等

(本文为作者原创稿,原题《新冠流行 日本人为什么给各种塑像戴口罩?》,转载请留言获得授权。除特别注明外,文中图片均由库索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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